比永恒多一日

来源:设计院    编辑:毛盾     发表日期:2019-09-06 责任编辑:楚畅  点击数:869

本雅明在《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》一书中,讲到十九世纪时欧洲诗人们的处境。那时,诗人走上街头,在煤气灯下,到人群中,搜寻词句。到了上个世纪,诗人的形象又是怎样的呢? 

有这样一部影片,讲了二十世纪时诗人的处境。

影片的名字叫《永恒和一日》,由享誉世界影坛的艺术片大师,西奥·安哲罗普洛斯执导。可以说,安哲的影片都带着极致的浪漫主义,这一部也不例外。

这部影片,讲了一位得了绝症的老诗人,在去医院等死之前,最后一天时间里经历的一连串重遇和告别。

片中,诗人走上街头,向路人讨要词句。

时间是个在海边玩沙堆的小孩

一个孩子问,时间是什么?一个孩子回答,爷爷说,时间是个孩子,在海边玩沙堆。1939年的一天,清晨,当时的亚历山大只有六岁,他拎着鞋,避开父母的注意,蹑手蹑脚地跑到海边,跟几个孩子一起跳入海中游泳。远处,家的方向,母亲的声音传来:亚历山大!

诗人回过神。这时的亚历山大已初步老年。每天,他都会在同一时刻望着窗外,而对面的一扇窗子里,也会在那个时刻放着同样的曲子,相互应和着。亚历山大说,这是最近,他跟世界唯一的接触,他不知道在那扇窗子后面,那个陌生人是谁,是什么样的人,又有怎样的故事。诗人像以往一样,开始了一天的生活。

买词句的诗人

在街上,老诗人从地头蛇手中救了一名小男孩。亚历山大跟男孩说起,一位生长在十九世纪的希腊诗人,索罗莫斯的故事。他说,这位诗人祖籍希腊,成长于意大利。有一天,他听闻祖国人民反抗列强压迫,揭竿而起。他想着,战争年代,诗人又能做什么呢?“歌颂革命,哀悼死者,为逝去的自由祝祷?”

索罗莫斯只身回到家乡,他想给祖国写诗,却限于母语。于是,他想到一个主意。要向家乡的人们买词句,只要给他说一个没听过的词,就能得到报酬。很快,诗人花钱买词句的消息在小镇里传开了。小镇的穷人们纷纷找到他,跟他说一个词,然后拿了一枚钱币离开。

此后,这位十九世纪的诗人将大半生的心血都花一部诗作上,却终究未能写完这部诗作。实际上,亚历山大跟故事中的索罗莫斯有着相似的命运。他们同样生于希腊,长于异国,青年时靠写诗成名,中年回到故乡,却反倒成了一个异乡人。

后来,索罗莫斯手里攥着词句,却写不出诗了。亚历山大呢,他想续写索罗莫斯的遗作,却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。

比永恒多一日

印象里,好像人们总愿意把他们一生里最好的一天,描述成一次出游。

伯格曼的《野草莓》里,老教授伊萨克在回忆气自己年轻时的出游经历时,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。李沧东的《薄荷糖》里,那个要跟世界决裂的金永浩,他将自己最后的生命记忆,定格在青年时期出游的一天。而是枝裕和的《小偷家族》里,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在海滩上跳舞。

这部影片里,关于那样一天的记忆,也在亚历山大的脑中反复闪回。1966年,亚历山大的女儿刚满月。 那天,他与妻子安娜,母亲,亲朋一起去往海边游玩。作为妻子,安娜深爱着丈夫亚历山大,作为读者,她也崇拜着诗人。但这两种角色却让安娜很不安。她想要占有亚历山大的全部注视,可亚历山大诗人的天性,却总是把大部分的注意力用来观察和赞美自然,剩下的留给安娜。

直到片末,安娜死去多年以后,那样的声音仍会从亚历山大的记忆里钻出:

请给我这一天。

 用镜头写诗的人

安哲的影片就像一首首静谧而孤独的抒情诗。在他运动着的长镜头下,人就像从风景中长出来的一样,它们构成了一种和谐的相即,于是人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。这是安哲给现实世界蒙上的一层薄雾,在这层雾气的笼罩下,你会看到,所有事物都成了构筑诗句的笔画。每一帧写就一句,帧与帧连起来,一首抒情诗就写成了。

片末,亚历山大回到老宅,他又一次出神。他再次回到了1966年的那一天,跟安娜一起,在海边跳着舞。而后,安娜的身影渐远。诗人望着大海,背对大家,念着他买来的词句,远处母亲的声音传来:亚历山大!这声呼唤,把亚历山大带回自己童年,带回母亲身边,带回安娜,带回海边的一天。

人生是不断地重遇与告别。

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。亚历山大终于也没有去医院,他宁愿死在这样的一天。时隔多年,安哲用镜头写就的诗句,和布鲁诺塑造的诗人形象并没有褪色,他们还会不断在某个陌生人的脑海中闪回,不断重复那样的一天。明天永远比永恒多一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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